第二百二十四章 初燃

　　縣城。
　　低矮的圍墻外面，站著壹個人。
　　他身形瘦弱，衣衫襤褸，緊緊貼著墻壁壹動不動，仿佛不存在壹般。
　　此時夜色已深。
　　壹場暴雨襲來，令巡邏士兵手上的火把也隨之熄滅。
　　士兵騎著馬從泥濘的道路上過了兩趟，卻絲毫沒有察覺墻邊就站著壹個人。
　　這個人貼著墻，閉著眼睛，默默的等待著什麽。
　　須臾。
　　壹只黑蟲飛來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輕輕壹鉆，便鉆入他的軀體之中。
　　“原來是北方先遇敵……讓他們發現了合圍之勢……”
　　“是個少年斥候幹的。”
　　此人沈默數息，搖頭道：
　　“哼，能殺我們壹個小隊，倒也有些才幹，但不值得我出手。”
　　“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　　“百靈觀明明得到了我們散布的假消息，已經認為本次來犯之敵並不多，卻為何突然舉全派之力，與我教正面決戰？”
　　此人喃喃幾句，貼著墻，繼續等待。
　　又過了數息。
　　另壹只黑蟲飛來，直接鉆進了他的耳朵。
　　“柳平！”
　　“百靈觀掌門收徒，徒弟建議助官府壹臂之力，全力殺盡我聖教徒……”
　　“此仇非報不可！”
　　男人猛然睜開眼，將手按在地上，低喝道：“去查，把這個叫柳平的人徹底查清楚！”
　　密密麻麻的黑蟲從他手臂上落下來，在夜雨中飛出去，朝著縣城的各個方向飛快散開。
　　沒過多久。
　　壹只蟲子飛回來，落在男人的手上，發出輕微的鳴叫聲。
　　“徐勝……”
　　男人念出了壹個名字。
　　……
　　撫雲山。
　　百靈道觀。
　　“師父，妳就把後幾招喚靈刀法教給我吧。”柳平道。
　　“不行！妳才入門幾天？就想學鎮派神功？”掌門嚴詞拒絕道。
　　“可您不是給我學了第壹式嗎？”
　　“我那是以為妳學不會，要知道妳看壹眼就會了，那壹招我也不會教給妳。”
　　“……唉。”
　　壹本刀法，學了壹招，剛被吊起胃口，後面的內容就不給看了。
　　柳平深感遺憾。
　　“妳也不要多想，其實是因為這套刀法太容易與五行共鳴，威力巨大，我怕妳學會之後控制不住，傷了自己人。”掌門道。
　　柳平點點頭。
　　這種考慮也是對的。
　　——前提是自己真的才十五歲。
　　“師父，我看之前那套拳法的釋義上，講了很多異象，為什麽我施展不出來？”他問。
　　掌門道：“在上古之時，我們人類隨意壹拳，便可引動日月星辰，以正逆五行之力所向披靡。”
　　“但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麽，我們越來越難感應到五行的力量。”
　　“沒有去找原因嗎？”柳平問。
　　“怎麽沒去找，幾輩人找了壹生，都沒有找到原因。”
　　掌門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功法還是那些功法，世界也還是這個世界，但偏偏我們人族與五行的感應在逐漸消失。”
　　柳平陷入沈默。
　　——其實是因為法則的力量在消退。
　　但這件事不能在此刻說出來。
　　自己壹個十五歲的少年，憑什麽知道這樣的秘密？
　　要麽被當成瘋子，要麽直接引人懷疑。
　　掌門道：“妳入門時間尚短，原本應當多磨練幾年，再傳授這門刀法——”
　　他無奈的笑了笑，繼續道：“當年我們隨便壹門拳法打出來，都可以震天撼地，至於這門喚靈刀法，更是不得了。”
　　“這門刀法有多強？”柳平問。
　　“刀如烈日，無可擋者。”
　　掌門說了壹句，臉上卻露出落寞之色。
　　柳平也不急著看後面的刀法了，跟著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也許再過幾年，五行的力量又回來了也說不定。”
　　“大家都希望是這樣，但希望越來越渺茫啊。”掌門感慨道。
　　這時壹名弟子走進大殿來，抱拳道：“見過掌門，小師叔。”
　　“何事？”掌門問。
　　“有人找小師叔，名字叫徐勝，說是小師叔的長隨。”那弟子道。
　　柳平恍然道：“哦，是我壹個兄弟，師父您看他能進來嗎？”
　　掌門道：“當然，既然是朋友，妳親自去迎比較好，觀裏也有客房，妳招呼壹聲，自然有人安排。”
　　“多謝師父。”
　　“去吧，去見見朋友，明天再來見我。”
　　“是。”
　　柳平起身走出大殿，跟著那名弟子壹路來到道觀門前。
　　只見徐勝果然在外面站著，背著壹個包袱，壹幅要在這裏住下的模樣。
　　柳平笑了笑，招呼道：“徐勝！”
　　徐勝壹轉身便看到了他，大笑道：“柳哥，我又跟著來了！”
　　他朝柳平跑來。
　　柳平笑吟吟的看著，忽見徐勝頭頂冒出兩行小字：
　　“完全寄生體。”
　　“說明：徹底占據血肉之軀，讀取被寄生者的壹切，操控被寄生者的身軀，直至其將死之際。”
　　“特別說明：寄生體脫離宿主會虛弱壹段時間。”
　　小字顯現的瞬間，徐勝已經跑了壹半，眼看即將靠近柳平。
　　柳平臉上笑意不變，說道：“果然跟來了，看來還記得當初我們剛認識之時的事。”
　　徐勝略壹回憶，大笑道：“是啊，柳哥，妳教我完整的師門拳法，我給妳做牛做馬！”
　　“那多不好意思。”柳平嘆息道。
　　“柳哥，別跟我客氣！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刀光閃過，兩人壹觸即分。
　　徐勝的斷臂沖天而起，口中驚怒道：“柳哥！妳這是為何！”
　　柳平不答話，追身而上，長刀連斬五記，壹刀刺入徐勝的胸膛。
　　“妳好狠！”徐勝吐出壹口血道。
　　“承蒙誇獎。”柳平依然帶著笑道。
　　霎時間，只見徐勝背上隆起壹個巨大的肉球，瞬間彈射而起，朝著道觀外的小路飛掠而去。
　　柳平早有準備，對方動的瞬間他便跟了上去。
　　“妳怎麽知道——”那肉球失聲道。
　　柳平目光森冷如冰，雙手運刀，開聲吐氣道：
　　“斬。”
　　只見刀鋒上騰起火焰，具現成麒麟之形，只壹下便撲在那肉球上。
　　轟！！！
　　肉球被麒麟連續撲擊了三次，直接燒成了壹攤肉泥，落在地上。
　　它突然爆發出壹陣大笑：
　　“哈哈哈，十五歲！竟然有這樣的天才人物！”
　　“但妳今日親手殺了自己的好兄弟，我看妳以後怎麽過心魔那壹關！”
　　柳平冷冷的看它壹眼，將長刀高高舉起：
　　“他是被妳害死的，我怎麽會有心魔。”
　　“妳親手殺了他！”那攤肉怒吼道。
　　“為了對付我，連身邊最親的人都下得了手，妳不怕天下人如何看妳？我告訴妳，妳壹輩子都當不了人類的領袖，因為妳對自己人是如此的冷漠無情，只為了救自己的命，選擇了如此自私的方式殺了自己人！”那灘肉泥惡毒的道。
　　柳平失笑道：“我哪管天下人如何看我，去死。”
　　長刀落下。
　　那灘肉泥頓時被無盡的烈焰裹住，燒得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。
　　它燒成了壹攤黑灰。
　　這時整個道觀都反應過來，壹道接壹道人影朝這邊奔行而來。
　　柳平轉身掠回徐勝身邊，俯身下去，握住徐勝的手。
　　徐勝苦笑道：
　　“本該隨柳哥壹起上山……但壹時沒想明白……就落得如此下場。”
　　他看了看身上的官兵服，目光中又是悔恨，又是不舍。
　　“不必多想，這不是妳的錯。”柳平道。
　　徐勝漸漸呼不過氣，眼見要不行了，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，睜目盯著柳平，用力抓緊了他的手。
　　柳平略想了想，問：“妳宗門是何名號？”
　　“拳……勝……門……”徐勝露出希翼之色，勉強道。
　　“我會把血湧拳法傳下去，揚妳拳勝門壹脈武學。”柳平道。
　　“謝——”
　　徐勝呼出壹口氣，不動了。
　　柳平靜了數息，在眾人的註視下默默站起身。
　　壹行行燃燒的小字浮現在他眼前：
　　“已誅殺邪教傳法左使。”
　　“火的法則之力已恢復至‘初燃’的階段。”
　　“地、水、風的法則之力開始蘇醒。”